Stay humble,Stay hungry。保持谦逊,渴望胜利,这句话一直刻在欧文(我习惯叫他阿文)的右胸口,也一直刻在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。以至于我每一次踏上球场都会想起阿文这家伙,然后自己默默念叨这句话;每一次体力不支,遇到极其难缠的家伙都会告诉自己要像阿文一样,偏执,对胜利保持渴望;每一次觉得生活真他娘的操蛋,阿文谦逊自信的样子又会在脑海浮现。阿文如同我的挚友一般,时常出现在我的世界和我打一声招呼,尽管他从来不知道大洋彼岸有这么渺小的我存在。

第一次听阿文这家伙,是因为勒布朗。那一天,qq消息闪烁个不停,身边的朋友都在说,天哪勒布朗要回克利夫兰了。其实关于勒布朗我更多的是佩服,佩服他身材这么高大,持球启动后别人双手抱都抱不住。没有搞笑,因为那时候我只有155cm,但是非常热爱篮球。我妈打电话回来经常对我说的一句话是:“大中午的,吃饱了饭不要天天跑去中学打球,会得阑尾炎。”和德隆吃饭睡觉打保罗的日子比起来,我的生活稍微不那么酷,吃饭睡觉打篮球。那时候还发生了一件我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一件事,我从没有对谁说起过。一次打球分组,所有人里面我最矮最小,然后有个成年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对我说,你就别来了太矮了。是的我当场掉眼泪了,为什么要欺负我矮小呢,矮就不能打篮球吗,为什么呀?所以对于勒布朗,我是打心眼里佩服,以及羡慕的,可勒布朗从不是我的偶像。

我不知道为什么勒布朗要重新回到克利夫兰,留在热火,完全可以再拿几个冠军。直到我看见了身穿2号球衣的小伙子,看见了外表朴实在进攻上却如同在跳华丽的华尔兹一般的阿文,我才明白。阿文可以起到类似于韦德的作用,他是勒布朗的好帮手。最值得开行的是,我找到了自己的唯一偶像。他的左右手运球,他在NBA里面的身高,他的为人,深深地吸引了我,这就是我要找的人。从那以后,我戴的手环是欧文,我穿的球衣号码是2号,我的头像是欧文,我的壁纸也是欧文。初识阿文,我的眼里是藏不住的星光。说来也是巧合,去年过年回家打球时又碰到了那个嫌弃我矮的人,打完球他抬头笑着对我说,你打球真像欧文。

看阿文比赛的时候,经常有朋友会说,哇这个逼的运球这么厉害吗,为啥他左右手运球看起来没区别啊。往往这个时候我都默不作声,不想过多解释,也不想打扰他们一脸崇拜的看着阿文。我们似乎都习惯了这样,每次过年回家问人家工资,知道30K以后,只会说工资真高;每次考试成绩出来了问人家成绩,知道差一点满分后,只会说分数真高;每次问人家问题,知道答案以后,只会说你懂得真多。我们习惯性忘记思考结果背后的真相,或者说不愿意去思考。你只看到了人家工资高,你却没看到人家为了这份工作的加班到凌晨;你只看到了人家接近满分,你却没看到人家为了这次考试几乎住在了教室;你只看到了人家博学多识,你却没看到人家空闲时间都在补充自己。同样的,很多人只看到了阿文娴熟的运球,看到了阿文过人如同清晨的马路,看到了G7那个载入史册的三分,却看不到阿文背后的努力。人啊,都是这样。

在阿文的新泽西西奥兰吉市棕色屋顶的家里,有两个非常特别的标记。一个是阿文卧室的房门上刻满了深深浅浅的凹痕,这是阿文用来标记自己身高的,同时有一个箭头指向上方的目标:6尺4寸,这是阿文爸爸的身高;还有一个就是阿文自己的壁橱墙面上,刻着一行小字——我要进入NBA,最有意思的是,在涂鸦下面还歪歪扭扭的写着三个词,保证、保证、保证。阿文之所以如此热爱篮球并且从小树立进入NBA的目标,得益于他的爸爸,德雷德里克,前波士顿大学首席得分手和在他四岁就因为血液感染去世的妈妈。

德雷德里克曾在1991年得到了一个NBA的试训机会,以自由球员的身份参加波士顿凯尔特人的选拔赛。但是在试训那天,在为布林袋鼠队出战澳洲职业联赛时,场均可以轰下30分以上的他,效仿了波士顿一直以来的传统团队篮球里的传切挡,迷失了自我,最终被NBA拒之门外。更大的噩耗在四年后等着德雷德里克,妻子伊丽莎白去医院检查身体不适,被确诊为血液感染,仅仅在几个小时内伊丽莎白病情恶化,48小时后,因为器官衰竭撒手人寰。至此4岁的阿文痛失母爱,德雷德里克痛失爱妻。在失去职业和爱妻以后,德雷德里克决定要成为阿文最坚实的依靠,成为阿文的最佳拍档、人生导师和对手。

从小懂事的阿文,知道爸爸一生的遗憾后,他想替爸爸重新站在那个舞台上,迎接全世界的目光,聆听观众的呐喊。于是,阿文和他老爸就开始篮球之旅。他们俩定下规定,回家前要握手,不进就缴械(投篮不进球权转换)。在无数个夜晚里,当阿文完成他的作业以后,德雷德里克都会打开他奥迪A6的车灯,照亮那狭窄的小道,阿文便开始了麦肯式的投篮训练。阿文每天都进行左右手反复上篮,将篮板右侧磨损了一大块。背后运球、两手运球、折返运球、胯下运球,不同速度下运球。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阿文才有了如今娴熟的左右手,有了如今联盟顶尖的过人技巧,有了那一个载入史册的三分球。在这些背后,埋藏着的是阿文的辛酸过往,是阿文十年如一日的运球和投篮训练,是阿文每个夜晚都留不尽的汗水。谁都无法随随便便成功,要看到成功背后的汗水,也要坚定目标一步一步脚踏实地的向前走!这是慢慢了解阿文以后,阿文教给我的。

都说不曾在深夜痛哭的人,不足以聊人生。可人生哪有这么简单啊,哪里能虽随随便便就可以聊完,又有谁愿意陪着你走下去呢?世界上真的没有感同身受,就如同鲁迅所说,楼下一个男人病得要死,那间壁的一家唱着留声机;对面是弄孩子。楼上有两人狂笑;还有打牌声。河中的船上有女人哭着她死去的母亲。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,我只觉得他们吵闹。所以那些孤独又寒冷的夜晚,我希望大家可以走的勇敢一点,哪怕前面风很大。幸运的是,阿文陪我穿过了那段幽暗的岁月。

还是夏天,吃晚饭的时候,奶奶突然咳嗽得很厉害,躺床上休息了一会儿。第二天去了乡医院,医院说是肺炎,吊几瓶水就好了。奶奶身体一贯都不太好,我心也稍微放下来了,是普通肺炎。但是,三天后,奶奶还是咳嗽的很厉害。姑妈和奶奶去了市人民医院,整个上午我都坐在桌子上等报告单,心里似乎总有什么东西卡着似的,非常不舒服。确诊了,是肺癌,晚期。我一个人在房间,默默的抽泣,我不敢放声痛哭我怕爷爷听到。从小到大和爷爷奶奶一起长大的我,突然觉得心里被掏空,整个人变得很轻很轻。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,所以我选择了逃避,对我就是这么胆小,我不知道该怎么办,每次看到奶奶还要假装很开心,瞒着奶奶瞒着爷爷,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。于是我选择回到学校,姑妈问我是不是一定要去,叫我留下来陪陪奶奶。我犹豫了,但是恐惧是最后的赢家,我做了后悔一生的决定。

回到学校以后恰逢爸妈闹离婚,我自己耳朵也患病,神经性耳鸣。那段时间我每天8点出发一个人坐一个半小时公交去医院,打点滴做理疗,每次点滴打完拓宽血管的药水以后,头非常晕,感觉走路都很困难。有一次自己一人拿着吊瓶去上厕所,晃晃悠悠的我没拿住吊瓶,掉地上了然后血一下子就吸到吊瓶软管那了,我很紧张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只能拿着吊瓶大喊护士,护士,帮帮我。

那天回去的路上,我走过斑马线,心想我会不会因为头晕倒在这里然后被车撞死啊,为什么这些事情都落到我头上呢?那天没有风,天空也是晴朗的,我可觉得很冷很冷,如同掉进伸手不见五指却无比寒冷的冰窖中。我哭喊着、挣扎着、用力锤击着,但没有人回应我,没有人帮我,黑暗如同嗜血的蚂蚁,慢慢吞噬着我,从我的耳朵开始,再到眼睛,再到整个大脑。每个夜晚,我都难以入睡,想着奶奶,想着爸妈,听着那让人无比烦恼的耳鸣声。2、3点听着杰伦的歌才能稍微睡着个一两个小时,睡着睡着总会突然睁眼,无比清醒,第一个浮上脑海的就是奶奶马上要离我而去了。可以和朋友出去聚餐,吃着吃着突然想到奶奶,就没有一点食欲了,只想找个安安静静的地方躲起来哭泣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办,似乎干嘛都是错的,那个人就要离你而去了你缺什么都干不了,然后你还选择离开她。每一天枕头上都有大把大把头发,我也变得不爱说话了,每天呆在宿舍。心如死灰,仿佛世界都是空洞的,没有理解你没有关心你,孤独而无助。但是看到贴在床边的欧文的海报,上面写着,Stay humble,Stay hungry。对任何事情保持渴望,比如说生命。

有一次和奶奶打电话,奶奶虚弱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,我知道奶奶时日无多。天空越发暗淡。原本元旦过后的第五天我就可以回家见到奶奶,但是也许这是老天对我的惩罚吧,奶奶在4号那天永远离开了我。我只记得我在工作室赶作业,然后姑父在群里说,不好了,不好了,嬷嬷回家了。然后往后的时间里,我近乎抑郁。那是一段没有光芒的日子,我每天不说话,睡不着就盯着海报中的阿文,我问自己要是阿文此时此时是自己他会怎么做。他会更坚强一点,他会更努力一点,他会试着去慢慢接受。我开始穿上球鞋去球场释放自己,释放每个黑夜存储的那些暗黑力量。我开始接受生活,接受奶奶已经离开自己的事实。其实说得很轻巧,但是你永远不会知道背后有多艰难。后来我才明白,那段岁月,阿文是那个时刻唯一照亮我天空的人。

那段时光,我终究还是走出来了,哪怕走得并顺畅,哪怕走的双脚血肉模糊。所以我叫他阿文,谢谢他在我生命中最黑暗的那段岁月,陪我一起走过。他扶着我的肩膀对我说,兄弟,站起来吧,勇敢的迎接明天,迎接下一次朝阳,没人陪你我陪你呀。

我不曾被现实打败,你一直是我心里的英雄。不曾在你辉煌时慕名而来, 也未曾在低谷时离你而去。你陪我走过低谷,我陪你下赛季雄起!阿文,加油!

Comments to: HungryHumble

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